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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林威治

格林威治其實只是倫敦的一部分,卻還是要將它跟倫敦分開講,也算是一點點私心吧,住在哪里,總對它多一分親切。

  剛到的那天,下飛機換地鐵,顛倒了黑夜和白天,止不住暈眩。然而走出月臺,就不由愉快起來。大大小小的石塊鋪出窄窄的步行道,城堡似的建築不過是商店的假面,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舞動的氣球,地鐵站外小小的區域,仿佛處於時間的斷層,塗抹著節日才有的明豔色彩。原來這不過是作為景點的一點裝飾,真正的格林威治充滿人文的典雅氣氛,象杯清淡卻回味無窮的茶,而這裏的繁華景象,不過是紅茶上的一點點奶油而已。
皇家天文臺

   提起格林威治,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映跟我一樣,必定會聯想到天文臺。小時候學得的東西,記憶總是特別深刻,登載在課本上的,總多了些神聖的光彩。下了飛機也不肯對表,固執地要留待去天文臺的那天,調整到世界標準時間。

  幸好無時間概念的混亂狀態持續得並不太久,到英國的第二天就上了天文臺。天文臺算是格林威治公園的制高點,一條短卻陡峭的走道,常常擠滿上坡下坡的遊客。如果忽略天文和歷史的價值,它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建築。

   進了門就是道零緯度線,輕輕鬆松地就能橫跨南北半球。天文臺裏開打出零緯度的光束,將這道線延伸至無限。電子鐘上無數跳動的數字,緊緊跟隨時間變幻,在這裏,秒並不算最精確的概念。當時英國實行夏令時,需要調快一小時,這精准的世界時間並不能立即適用到手表,不免有些矛盾,有些遺憾。

想起格林威治響亮的宣傳口號:Greenwich—where time begin。有了零緯度的天文臺,就有了以靠零緯度最近做賣點宣傳的酒吧和鐘錶店。商店有地址是理所當然,可是把緯度多少寫得比店名還大,卻有些稀罕。親身將時間起源的地方踩在腳底,所有附加的意義都不復存在。突然明白,不論身在何處,時間依然如常,無須顧及標準,抓緊現在就好。

   雖然還無數大型的天文儀器還處於工作狀態,現在這裏已成了博物館。天文學家曾經工作生活的地方,還保留著原樣。清貧孤獨的生活,少有人交流,只與星月相伴;少理會外面世界的滄海桑田,到是細微的天文變動,更能帶來喜悅和震撼。也許只有內心不為人知的熱情澎湃,才能安於寂寞,甘於平淡。各地的時計,報出同一時間,精密巧妙的設計,非我輩能解。撇開科學角度,只從工藝上看,反而容易欣賞。計算時差的機器,更像個國籍的識別器,那些外表看不出分別的人,按出的都是祖國的首都。

   跟任何景點一樣,這裏也設有禮品店。手錶沙漏地球儀,一切都是跟天文有關。而誰要是西裝革履,還打著印滿星月地球儀圖案的領帶,那一定無關科學,而是童趣。

    格林威治公園
   天文臺就在格林威治公園裏面,不過也就去過兩次,而公園卻幾乎是每天必經。從住的地方到公園,步行不過五分鐘;從車站回家,穿公園更是捷徑,於是有事無事都會去公園坐坐了。和其他英國的公園一樣,這裏的占地面積極大,習慣了上海的寸土寸金,第一次看到這樣遼闊的公園,很是替它可惜,覺得大而無當。除了一片小池塘,幾處略精緻的花園,和天文臺等有限的建築,便是大片的樹林和草坪。

   漸漸就愛上這裏閒散愜意的氣氛,讀書寫字都捨近求遠地到公園來,曬曬太陽吹吹冷風,疲憊後就在滿目綠意中休息。走在樹陰遮掩下的行道,腳下是金色落葉鋪就的地毯,看季節將綠葉都勾勒出金紅色的邊,一切都提醒我,已站在秋天邊緣。實在是清靜,跟空曠的自然相比,人是可有可無的點綴。有時候受不了這樣的安靜,帶上MD製造一點聲音。有時候不免諸多思緒,胡思亂想得多了,又不免回歸空靈。走在無人的小徑,飄零而下的落葉是惟一的打擾。

   動物無疑更象這裏的主人,草坪上悠閒踱步的鴿子,歡快奔跑的狗,風一般掠過的不知名的鳥,讓偌大的公園變的不寂寞。最可愛的當然是松鼠,活潑地跳躍起伏,有時會到你面前,企求一些食物。蓬鬆柔軟的尾巴,在陽光下呈半透明的銀灰色,第一次看得如此真切,驚豔。跟它們嬉戲,不知不覺便可消磨半天。印象中松鼠以食松果為生,這裏的樹林裏不知分佈著多少松鼠,卻不見半顆松樹。到是有種從未見過的怪樹,常常落了滿地刺毛球般的果實,亦常在路邊發現油亮飽滿的栗子,不知從何而來,心中疑惑頓生。

    平日清閒的公園在週末熱鬧起來,樹下更是多了許多提著大塑膠袋、揀栗子的人。原來刺毛球裏藏著的就是栗子,觸手生痛,要用腳狠狠踩,才能將它分開。想著糖炒栗子、栗子燒雞,不由猛咽口水,立即加入他們的行列。比不得人家舉家同來,甚至上樹摘采,即便我們只揀落實、小打小鬧,不知不覺也已裝滿了口袋。掠奪了松鼠的口糧,很是心生抱歉。然而常常驚喜得拾起地上栗子,卻發現上面早已有了幾道牙印,於是又嗔怪它們不懂節約糧食,這樣飽滿的果實,我們看來都是極好的,它們卻莫名其妙得遺棄了。(揀栗子的行徑也有一次,關於停止原因和我們的栗子燒雞,待到日後分解)。

    海洋博物館&QUEEN HOUSE
    格林威治的景點緊密相聯,又大多免費。做一日遊,路線緊湊又省花銷,而我這樣沒事便出來逛的,多看幾眼也不覺厭倦。跟公園一牆之隔的白色建築,狹長的身軀中包容了古典的Queen House和現代的海洋博物館(Maritime Museum)。Queen House仿佛是歷史最久的同類建築了,除了鬱金香樓梯和一些藏畫,並無幾處可圈可點。海洋博物館則要有趣的多,因為展館設計、分隔地巧妙,地方不大卻回味無窮,雖說去了兩次還是來不及細看,著實有些遺憾。

    外行當然先看熱鬧,塗滿金漆的木舟、帆船和潛水艇、各時期海軍制服、沉船的珠寶、還有演示旋渦、海浪行程的互動設備。耀眼的陽光透過玻璃的房頂,這裏也是避風港。展廳裏要陰暗得多,配上浪濤和船隻吱咖作響的音效,跟上探險家的步伐,探索英國以及世界的航海史。到了格林威治,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知識著實有限,有太多的不明白,和太多的新發現。天文地理、人文歷史,再枯燥的科學也能夠用生動的方法表現。

    皇家海軍學院
    當年的皇家海軍學院,現在叫格林威治大學,名頭是變了,但久經歷史的雄偉建築和內部極有皇室風範的禮堂,還是完好得保存了下來。其中最有價值的是繪畫禮堂(painting hall)和教堂(chapel),對於是否對外界開放還經過了一番討論。看過了各色建築後,還是覺得繪畫禮堂獨樹一幟。佈滿牆壁和天花板的壁畫,是僅有的裝飾,諸多神話中的英雄,默默注視著長眠在下的海軍英靈。

  地下也大有講究,從裝飾著雕塑和壁畫的通道走,一道道門後藏著宴會廳咖啡館等設施,莊嚴的學府中最輕鬆隨意的地方。西洋的建築傳統講究工整對稱,即便不能一窺全豹,也能憑想像畫出藍圖。地下也有這般丘壑,到有些新鮮。這裏也算得上是依山傍水,山不過是公園裏天文臺所在的那座小土丘,水卻是赫赫有名的泰晤士河。這樣大規模的建築,只有從空中俯瞰才真正領略它和諧勻稱的美。沒有直升機,只能從山頂遠眺,或是到河的那邊去,看清它的正面。

    不知道共有幾個這樣的步行隧道,泰晤士並不是寬闊的河。順著樓梯一路旋轉向下,這麼一點點河道便已似走不完,可見地心遊記只能是科幻小說,非人力可以實踐。也有電梯可乘,有時連人帶自行車裝得沒有插足的餘地,有時冷清得只剩你和電梯員大眼瞪小眼。隧道裏潮濕陰冷,昏黃的燈光,回蕩的腳步聲,偶爾落下的水滴,不覺擔心它是否會因年久而倒塌。再聯想到諸如開膛手傑克的恐怖故事,忍不住就要提高緊剔,加快步伐。人真是奇怪的動物,受過多少高等教育,還是平白就被環境左右。魔障不在空蕩蕩的走道,而在於心,在於瞬息萬變的聯想。

    重見天日,空氣分外清新,陽光更覺燦爛。面前河流遠山白雲藍天,凝重的學院和活潑的公園連成一片,先抑後揚,所謂世外桃源,大約便是從此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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